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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ewpoint 批评中医

沉默的特权:为何中成药独享“尚不明确”的免死金牌

最后编辑: 2026-02-21 22:25

拆开一盒中成药,抽出说明书,目光扫到不良反应那一栏,往往能看到四个字“尚不明确”。这时候如果心眼稍多些,大概是难免要犯嘀咕的,连副作用都搞不清楚,医生怎么敢开,病人又哪里来的胆子敢吃?但在中国,这不但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常态,居然还被一些人演绎成了“纯天然、药性温和”的佐证。其实西方药品的说明书里也有类似“频率未知”的字眼,但那是因为副作用已经确认,只是受限于临床样本量算不出精确的发生率罢了。中成药的“不明确”却是一句令人背脊发凉的大实话。毒理研究一片空白,数据自然只能是个零。这就好比开车上路,人家的“未知”是技术过关但极端路况下表现没底;我们的“未知”,乃是因为家里有本祖传的《骑马指南》,所以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就可以直接发放驾照。这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命底线,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并存着。

所谓“双轨”,不过是后门

监管部门自然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凶险。但在某些扶持传统的既定方针之下,一套奇妙的“双轨制”也就应运而生了。化学药想要进医院,必须老老实实做完一期到三期的临床试验;可一旦挂上“中医药”的牌子,特别是那些号称源于古代经典名方的复方制剂,不仅可以豁免临床效力试验,甚至在特定条件下连安全性试验也能一笔勾销。这种制度上的优待制造了一个很现实的后果,药企做的研究越少,说明书上的免责声明就越干净,惹上官司的风险反而越小。既然法律允许你大摇大摆地写上“尚不明确”,谁又会去自掏腰包做毒理实验?万一真查出一堆足以致残致死的副作用,岂不是自断了财路。

这也就成了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制度固然可以豁免试验,人体的肝脏和肾脏却是不听指挥的。当纸面上的说明书保持沉默,患者的肉身便被迫开始了一场规模庞大且不需要签知情同意书的实验。在欧美国家,导致药物性肝损伤的元凶通常是抗生素和止痛药;而根据《胃肠病学》上的研究数据,在中国,导致药物性肝损伤的首要原因恰恰是传统中药和各类草药补充剂,占比接近百分之二十七。向来被奉为保养圣品的何首乌,早就查出含有致急性肝炎的化合物,而在国内,直等到无数人吃出黄疸乃至肝衰竭而死,相应的警告才拖拖拉拉地落在纸面上。

更古老的教训则是含马兜铃酸的药材。这场现代医学史上最大的药物灾难之一,造成了不可逆的肾损伤,致癌潜伏期甚至长达数十年。欧美几十年前就下了全面的封杀令,国内含马兜铃酸的药物却照旧热卖了许多年,那些因为吃了龙胆泻肝丸而换肾、透析的惨剧,又何尝能让说明书上早早加上一句关于肾毒性的警告?

算一笔经济账

既然风险如此清晰,医院里的中成药处方却开得一如既往地奔放,这其实乃是一笔基于现实的经济账。国家切断了公立医院靠西药赚钱的链条,却偏偏给中药留了巨大的利润空间。大夫开西药没有多少收益,那么在处方里塞进几盒副作用“尚不明确”、看似吃不死人的中成药作为辅助治疗,也就成了科室创收的必然选择。病历上多出来的药丸本身与治病救人关系不大,那不过是医疗体制转型期的一种逐利本能。

患者的医保账户被一点点掏空,顺道也替未被检验的健康风险买了单。

我总怀疑那些在医院里提着一大袋中成药心满意足离开的患者,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吃下去的是什么。在这样一个利益交织的体系里,指望那四个字在近期内变成“明确”,未必不是一种痴心妄想。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的应对之策,大概就是把“尚不明确”在心里默默翻译为“我不知道,风险自负”。当大夫开出一堆辅助性的中成药时,多问一句是不是必须的,若非生死关头,不妨直接拒绝。那种“西药治标中药治本”的混搭迷信更是要不得,那只会让药物相互作用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在这场沉默的游戏里,保持一点不合时宜的怀疑,大概就是我们保护身体的最后那条底线了。